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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解释有毒

草榴好文 林夕 49浏览 0评论

原文地址:http://1024/htm_data/7/1711/2764471.html

解释有毒

在公共讨论中,我经常说「机智有毒」,最近我则经常说「解释有毒」。

解释「为什么」如果没有价值支撑,它其实偷偷选择了另外的价值:承认当下和事件的「合理合法」。

在这个世界,经常会有文章,长篇累牍的去讲故事,号称「中立」,显得颇为无辜。

比如,最近天津传销的事情,是一个教育报道的新媒体「芥末堆」的一篇文章,原文很专业,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指向传销、招聘和地方。文章引爆后,成为社会热点,然后有很多花样陈热点的评论、延展。

其中有一篇文章让人很是咂舌,是《三联生活周刊》的公号发的:,全文洋洋洒洒,讲李文星的性格、成长和生活经历。看后让人掩卷长叹:可惜。

哦,不,看后让人长叹:傻 X!

故事本身是有力量的,它最大的问题是:当我们通过故事来讲述一件事情的全部过程,并且引发了兴趣,完成了阅读时,它悄悄实现了某种「合法性」。当读者看完,说一句「原来如此」时,可能被带入了「如此而已」这样的坑里面,它所展开的尽是解释为什么,而不包含观点。

所以,我想说的是:解释有毒。

李文星这样的故事,并不在于他一个人,而是有无数同类的故事。上述的故事,结论是「从贫困中来,到贫困中去」的世事唏嘘,或者指向太过宏大的社会现实。而就传销这件事情,作为媒体,应该是有明确的公共指向的,它应该去问,社会为什么有这么多传销?为什么地方政府在传销上如此暧昧?这里有诸多现实、紧迫的公共议题。

从我的朋友圈里看,就是如此,转发的朋友诸多都是感慨。这种感慨就来自故事本身的「解释力量」,它让死亡变得「合情合理」,赋予了死亡某种合法性。

这很可笑。所以,请警惕讲述原因,给事件提供解释的故事,因为:解释有毒。

新闻报道背后不可能不存在某种价值框架,我们选择什么样的视角、采访什么样的人物、选择什么样的素材,这些东西构成了「框架」,而这个「框架」背后必然包含了某种价值取向。我们说新闻是个专业领域,是指新闻从业人员要不断使用「公共价值」作为框架来指导自己的报道,如果没有的话,那么这「新闻」就成了对现实合理性的解释,本身也势必包含一种「价值」。

类似的感受在于,我年轻的时候,会翻看一些建国前后和文革期间的各种野史故事,谁跟谁有恩怨,谁因为什么原因作出什么决定,谁当时十分窘迫,收到了谁的攻击和谁的帮助等等。请原谅我这里什么名字也不使用……

这种「历史」,对过去的所有事情提供了丰富的不知真假的细节,但是它们非常吸引人。

看这样的故事,你就在不断的对自己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于是,「如此」就具有了合法性。这中间的立场、价值就融入到里的潜意识里,默认和承认了现实。所以,这段历史就成了「讲古」,人们在读物和八卦中,拥有更多「如此」的解释的人,还具有独特的社会地位,在一群人的讲古过程中,获得某种「权威」感,更赋予了「原来如此」的合法性。

所以,当讨论当时的对错时,我也经常遇到这样的讨论方式,「哎呀,你不知道,其实当时是这样这样……」;「不能简单的看这个问题,当时谁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被迫的,他有这几个不得已……」

你看,「合理合法」就偷偷的跑出来,让「价值诉求」和「批评」没有地方存活,于是就给了默认现实、犬儒巨大的空间。

我后来拒绝看那些关于建国前后和文革前后的讲古故事就是这个原因,他们自从一个小系统,养活了一些自以为是的内情人,这些内情人有时候自己会处于批判立场,但是他们通过讲古的方式,将自己的批判稀释为零,站在了自己的对面。

在日常讨论中,「解释有毒」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有一天 keso 老师写了一篇文章《》,被转发到他的读者群里,人们会忍不住纷纷解释起其他手机为什么要做美颜功能 …… 我不觉得 keso 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各种解释,而在于他的原文就是一篇「观点文章」,拿出了自己的态度,从批判的角度,重在「我想要的世界」,而不是「世界为什么这么 Low 」(当然,Low 与否是另外一个议题,甚至是值得讨论的议题)。

当人们对着一个有明确自己的期望和立场的文章,努力「解释」为什么的时候,它就陷入了「解释有毒」的状态。因为,现在讨论的议题是:美颜自拍这种现象充满了虚假,而很多厂商去迎合了这种虚假。

你必须拿观点来讨论,不是拿解释来讨论。

类似的例子,前段时间又有发生,苹果公司在中国区市场下架了一批「特殊应用」,引发了很多讨论。我有看到了很多「解释」。有说毕竟不能跟新出台的网络法对着干;有说中国市场对苹果的重要性;有说跨国企业遵循地方法律的必要性等等。

这些「解释」我都承认。倘若是这个世界只需要「解释」就完成了,那么就不会有「公共讨论」了————甚至说,如果不需要公共讨论,那么解释其实都不需要了。这件事情不是商业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当放到政治问题来讨论时,它就是跨国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这种道德责任了。

也就是说,当你试图讨论一个「苹果下架这批特殊应用」时,你在讨论一个公共话题,这个时候,你需要的是观点、立场和价值,这是一种表达!

所以当有朋友从政治环境变化,国际关系变化,新的国际权力博弈来「解释」时,我也是一样,想问的是:观点呢?立场呢?

我当然知道在新的全球化解经济格局里,某些国家拥有了更强大的话语权,改变了政治关系。但是,从政治上解释,一样是「解释有毒」,因为你必须对这种变化产生的人的权益问题,跨国企业的道德责任问题:判断,并表达。

最后,各位读者都是亲读者,你们一定很聪明的知道,我并不是反对(全部)解释,反对(全部)故事,相反我还挺喜欢这些。我只是提醒各位,如果你是一个读者的话,请小心:解释有毒!要警惕解释背后潜在的价值观,它经常把我们拉进承认现实,赋予事件某种特别的「合情合法」之境地。

如果你试图发言和参与讨论是,那么也一样,「解释有毒」!你对事件的描述和展开,解释和讲古,可能正在把你拉到价值立场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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