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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嫁衣

情感 林夕 476浏览 0评论

嫁衣

作者:算了 编辑:向北方
我后来又碰到过肖真,他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心甘情愿地套上戒指,踏步进了围城。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把所有浮躁和凌乱关在门外。
新娘子看上去年纪极小,幸福的脸庞上带着所有新娘的容光焕发,我给她上妆的时候,她一直很听话,像个忐忑的等待惊喜的小公主。
怀揣着一股对旧友的愧疚,我始终没有办法对她主动说出吉祥喜庆的话来。我相信如果弱水还在,她绝对不会允许我来。
这是我最难过的一单生意,仿佛冥冥中的某种天意,注定要给某些故事安排一个合乎情理的结局。
新娘子穿着层层叠叠的婚纱,我总觉得她个头太矮,腰围太粗。如果是弱水来穿,一定比她更加有气质。
原谅我这样没有道理,因为此时此刻,我觉得全世界都欠弱水一个道理。
我的心不在焉被良哥看在眼里,作为婚庆公司的老板,他略带慎重地关怀几句。问我出门是不是又忘了吃饭,可以先吃一点甜品。
然后他拍拍我的胳膊:“用心点。”
后来肖真走过来,其实早前,他下订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见过面,彼此都认出了彼此。但因往事不堪回首,我们不约而同地没有作出重逢的反应。
大家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我相信我的语气一定很淡,因为我总是不自觉代入了弱水的身份。我揣测着,如果今天弱水还在,她会怎么做,怎么想。
但她不在了。
弱水是我的师傅。
她比我大几岁,却早早有了阅历。我只记得她神态冷漠,一副很不好处的样子,果然在她手下做学徒,没少看她脸色。
她语速很快,为人寡言。同一个错误犯两遍她便会冷漠地离去,不会骂你,也不会说你。只是用一种“懒得管你”的态度,叫你忐忑不安。
但她皮肤吹弹可破,妆容姿态更是趋近完美,气质出众。以本身为例子,每每让客户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她。
所谓能力大,脾气也大,说的便是弱水一般的人。
我们后来变成知心朋友,也是彼此没有想过的事。最起码,我就没敢想过。
彼时刚刚结束一场公司组织的培训课程,因为顺路,一起在公交站台等车。
一个调皮的小朋友刮破了她的丝袜,弱水是爱美的女子,但因对方是小孩,她也不便发作。
小朋友的妈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小孩拉走。大约是弱水的脸色不太好看,小朋友突然冲过来推了她的手一把,她化妆箱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我就知道弱水要发火,这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她和那位护短的妈妈吵得不可开交,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东西,一边又去拉她。但她狠狠地甩开我的手,似乎根本没指望我一样。
一辆私家车过来,是小朋友的爸爸。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小朋友的妈妈一面之词中,那个肥胖的男人吃定了是弱水欺负他孩子。
弱水骂人骂得很绝,她在两夫妻和围观群众的环视下,银牙一咬,不带一个脏字,却让人越想越觉得毒辣。
男人气不过,指着她就怒气冲冲地上前。
我上前打开那手,然后我就挨了一巴掌。
后来弱水问我,为什么要帮她。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我不敢不回答她的问题,于是我告诉她:“你是我师傅啊。”
弱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对我不再那么生硬,偶尔也会问一些我的私事。
她后来知道我是一个被领养的孤儿的时候,大约是同情,开始以一种姐姐的姿态来对待我。比如每个月的例假,她会告诉我,她柜子里有红糖,有热水袋,没锁。
在我忐忑地围着她转圈时,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视而不见,而是告诉我,可以坐着休息,有东西学的时候再过来。
甚至在买内衣的时候,她认真反复地给我讲内衣对于乳房的重要性,不能凑合。现在年纪小,以后就知道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低头听着,乖乖应着。
学徒的工资很低,我还是给她买了一套美宝莲的化妆品,对我来说已经是奢侈,也不知道她稀罕不稀罕。
她总归是高兴的,嘴里说着:“带了这么多徒弟,就你最有心。”
她笑起来的模样其实很淡,怕长皱纹,一直都控制在微笑的范围之内。不像我,一笑起来就见牙不见眼。
我一直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也比较好奇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子,男朋友长什么样。
第一次掺和她的私事,是在一个午夜。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想在我这里住几天。
彼时她刚跟男朋友吵了一架,有心叫他知道厉害,故意做了一场“分手”的假象。
三天以后,我第一次见到肖真。他在楼下疯狂按喇叭,一定是个特别招摇的人。
然后弱水拉开窗户对着楼下吼了一句,喇叭声没有了。弱水慢条斯理地往脸上贴了一张面膜,躺在床上。
“他在等你欸。”我说。
“叫他等着。”
还不等她揭下面膜,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一开门,就看见了肖真,只觉得气质非常干净,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外表。他不由分说地提走弱水的箱子,在弱水的叫骂声中得意洋洋地出去了。
弱水无奈地跟我告别,从她装腔作势的气愤里,我还是看出了她的满意。
这只是个开始,从那一次,弱水三番五次地来我这里过夜,我也慢慢走进她的生命。关于他们吵架,我也如同吃饭一样早就不以为然。
因为潜意识里,我总有种“他们最后会在一起”的预感。
假如当时我对人心和世事参透一点,我必定会劝她,而不是老实巴交地听她说,任由她一步步朝着悲剧而去。
肖真的花花肠子是弱水自己告诉我的,这完全颠覆了我当时单纯的爱情观。
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实里真有这种处处留情的男人,也不明白,像弱水这样强势的女子,为何在感情上比一般人还要拖沓。
最严重的一次,一个超短裙女人来公司直接挑衅弱水,警告她让她退出。她一定以为弱水是那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怨妇,死活不肯放手,她对了一半。
超短裙错的那一半,很快就得到了惩罚。
弱水只是对着手机喊了一句,“你他妈赶紧把你招惹的疯子带走”后,一把就摔了手机,电池都飞到门口。
没多久,肖真就来了。他先是抓起超短裙的头发把她扯出门外,叫她滚蛋,以后不要再让他见到。
这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结局,没有人会去同情那个超短裙。而弱水因为这个闹剧影响了公司形象,被扣光了奖金,还得重新买个手机。
她说这个的时候,我很意外。我以为这些都不重要,肖真的出轨似乎才是重点。
但是弱水幽幽地告诉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惯性出轨。
但是肖真总有办法让弱水接受这一切。
首先,他承认的女朋友只有弱水一个。一旦别的女人纠缠,他便会露出冷酷的一面,绝对向着弱水。
然后弱水不理他,他就会围追堵截。并且像个无赖一样警告她的朋友,不准收留她,这其中也包括曾经收留她的我。
弱水也曾铁了心要跟他分手。那半年之内,肖真每日给她送花,在她生病时一直陪床;也曾深情款款,在她脆弱时做过她的依靠;也曾帮她教训过纠缠的色鬼,赔了不少钱。
弱水最后总是被他打败。
这样的决定只会是分分合合无休止的结局。
只觉得弱水似乎不耐,又无能为力,可见漂亮的女子也不见得在爱情里呼风唤雨。
那时候我们已经无话不谈。好在她不是习惯抱怨的女子,气狠了就拿着肖真给她的信用卡刷个痛快,买一些奢侈品,请我去吃好吃的。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怪异的关系,总觉得他们分不开。
我还曾经笑言:“师傅,等你们结婚时,我给你盘头哈。”
弱水总说谁稀罕嫁给他,嘴边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原以为他们的关系,最大的问题,就是肖真抵抗不住外面的诱惑。
他本就是爱热闹的人,时常出没于娱乐场所,认识一群社会朋友,人也总以“义气”自标,说什么逢场作戏。
确实,他从未把外面那些女人当回事。
我以为弱水已经看开,或者是已经接受。
毕竟他们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七八年的感情了。
但是我忘了,不管被捅过多少刀,还是会怕痛。
那时弱水怀孕了,说是准备回老家商量结婚,还说要我一定去给她做伴娘。我看见她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恭喜她。
她向老板辞职后,肖真的车停在外面,人却去了超市买烟。
她在车里静等,又觉得无聊,打算放点音乐。
多少次我在想,假如那天,她没有想听歌的冲动,假如她没有看到那里揉成一团的陌生女士内裤和杜蕾斯,是不是所有结局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是那样的假如,连我自己都没有乐观的结局幻想。
我只记得那一幕成了我的噩梦,我再也无法冷静地想起。
那天,买烟回来的肖真怎么也打不开车门。
然后弱水摇下车窗,把那条内裤和杜蕾斯砸在肖真脸上,泣眼望着他:“你去死吧!”
她倒车,然后飞快地冲过来,肖真躲避着跑到台阶上,而弱水的车直接脱轨而去,直撞到公司旁边路口的一个花坛上。
原谅我无法去描写弱水当场死亡的那些细节。
只是所有人都听着肖真撕心裂肺的号叫,直到他终于接受现实如同野兽一样呜咽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上去劝劝他,除了后来赶过来的交警和120。
那是我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世事无常。很长一段时间,人都很低落,一股莫名的迷茫让我对爱情和婚姻充满了畏惧。
时隔多年,我去了更大的城市发展,没想到会碰到肖真。
他似乎有些发福,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只是从前那种招摇跳跃的眼神变得深沉。
他也认出了我,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他的未婚妻看上去极为年轻,大约20岁左右。不知情的良哥一看是个大单,极力推荐。
曾经说过为弱水盘的头,现在却用在他人身上,曾经要见证的婚礼,却物是人非。
给新娘子化妆的时候,我脑子里总想起弱水。新娘子很信赖我,一直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任由我发挥。
身边大约是她的闺密群,或者是亲友,大多说着好听的话。
说新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归宿。踏实上进,下了班就陪她,从来不出去应酬,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认识不三不四的人,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几乎是百依百顺。
她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
新娘子突然甜蜜地呵呵笑出了声。
我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亲爱的,不要动,妆花了。”
婚礼誓词,肖真握着新娘子的手,他说:“这辈子我只跟你睡,一睡一辈子。”
新娘子捂了一下脸,大家哄笑起来。
只有我总是代入了弱水的身份,想象着如果她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后来新娘子非要给我一个红包,她单纯友善地对我表示感谢,说谢谢我今天把她打扮得这么漂亮。
她身上的婚纱拖了那么远,有个小朋友一直热心地帮她提着,所有一切都如此美满。
肖真在旁边给我递了一杯酒,我看出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还是喝了,没有祝词。
然后我拖着工具箱离开,我突然觉得弱水似乎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她孤独而又无助。此时,我只想独自呆着,两个人都孤独,她或许就不那么迷失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新娘子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行踪,她伸出手摇了摇。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我化妆的原因。近看时没发现什么,现在隔得远了,恍惚间发现她的脸跟弱水很像。尤其是笑起来时嘴唇两边的弧度,我又看了一秒,真的很像。
而,肖真在她旁边,他像一个装着秘密的孩子,与新娘子相比,总显得深沉一些。
我真的无法送出祝福,因为我总觉得就算肖真变了,他改了,也是弱水的命所换来的。
弱水苦苦追求的东西别人却轻而易举得到了,就像她精心种的一棵树,最后还没来得及等它开花结果就已经死去。而等到那树终于挺拔,可以遮挡风雨,却终究是给后来人的一片安逸。谁会记得种树人?
我不想忘记,我知道那个种树人,她叫弱水。
后来我也要结婚了。
先生是一个中学老师,为人细心,谈话做事也不那么落俗。
当时宴席上敬酒,有个女人似乎喝醉了,乱七八糟说了一堆祝福语后,就胡言乱语地嚷嚷起来。
从她的言语中,我猜测她是先生的前女友。她抱怨先生之前如果像现在这样有担当,给她一场婚礼,她又怎么会不辞而别。
先生并没有说话,倒是他哥哥嫂子非常反感。以为女人是砸场的,脸色不太好,说话语气也不友善,又婉转告诉我,她是不请自来的。
先生低声地对我说了一句抱歉。
我笑笑,我真的没有生气,说:“婚礼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嘛。”
大家松一口气。
我身上已经换上了中式嫁衣,精美的刺绣喜庆而又热烈,不知是谁做的。
总归不是我。但我感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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